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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贞操锁] 龙隐江湖传(12-19)【字数:23612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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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峰造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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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
我与辰徒步而行,又走了三日光景,方见龙隐山轮廓。
但见群峰如龙脊蜿蜒,云雾缭绕半山,主峰“隐龙顶”直插云霄,夕阳斜照时,殿宇金顶泛着霞光,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。
山门前的青石阶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两旁古松森森,松涛阵阵。
十五年前我离山时,这些松树尚不及腰粗,如今已需两人合抱。山道两旁新立了石碑,刻着门规戒律,字迹遒劲,应是辰的手笔。
“师兄看这山门,可还认得?”辰在我身侧问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我驻足仰观,龙须随风轻摆:“山门依旧,气象却新。这些石碑,是你立的?”
“正是。”辰点头,“门中弟子近年增多,难免良莠不齐。我将门规刻于道旁,令上下山者皆可见,以作警醒。”
我细看那石碑,第一条便是“尊师重道,不可忤逆”,第二条“勤修武艺,不可懈怠”,第三条“持身守正,不可淫邪”……一条条列得分明,惩戒亦写得清楚。其中“淫邪”一条,罚得最重,轻则面壁,重则废功逐出。
我不禁失笑,转头看向辰。他今日将棕发束得一丝不苟,藏青劲装纤尘不染,腰间佩剑,足踏黑靴,俨然一副执法长老的威严模样。若非我昨夜还拥他入眠,亲见他情动时的浪荡姿态,当真要被他这副端方表象唬住。
“辰长老执法如山,佩服佩服。”我拱手笑道。
辰面上微红,低声道:“师兄莫要取笑。既在其位,当谋其政。”
我们拾级而上。石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,取“九九归一”之意。寻常弟子上下山皆需步行,以磨炼心志。我与辰虽可施展轻功,但归山拜祖,自当步行以示虔诚。
行至半山,已闻演武场上呼喝之声。转过一处山坳,但见百丈方圆的演武场上,数百名年轻弟子正在习武。有的练拳,有的舞剑,有的对拆,井然有序。场边立着几位教习,俱是宗门中坚,我认得其中几位,都是当年与我同辈的师兄弟。
“喝!哈!”
“剑要稳!腰要沉!”
“步伐错了!重来!”
呼喝声、训诫声、兵器碰撞声,交织成一片蓬勃气象。我远远望去,但见这些弟子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,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,个个精神饱满,目中有光。比起十年前我离山时宗门内斗不休、弟子惶惶的模样,当真不可同日而语。
辰引我走近演武场。场边几位教习见我们到来,忙迎上来行礼。
“参见辰长老!”
“这位是……”
一位虎背熊腰的熊兽人教习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瞪大双眼:“牧、牧师兄?可是牧师兄回来了?”
我细看此人,但见他脸上有道刀疤,从左眉斜划至右颊,正是当年与我一同入门、性情憨直的熊师弟。
“师弟,别来无恙?”我笑道。
熊师弟激动得手足无措,上前一把抓住我手臂:“真是牧师兄!十五年了!师兄这一走就是十五年!可把兄弟们想坏了!”
他声音洪亮,这一嚷,演武场上弟子纷纷侧目。那些年轻弟子见辰长老在侧,不敢停下操练,但个个偷眼打量,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白须龙尊?”
“听说十年前为宗门追回《九龙真经》,单枪匹马追杀叛徒三千里……”
“不是说他在漠北挑了黑风寨,江南败了剑痴么?”
“看着好威武!那白毛,那龙须,果然名不虚传!”
议论声虽低,却逃不过我与辰的耳朵。
辰眉头微皱,沉声道:“练武之时,休得喧哗!”
众弟子噤若寒蝉,慌忙收心练武。熊师弟也意识到失态,松开我手,讪讪道:“辰长老恕罪,属下见牧师兄归来,一时忘形。”
辰摆摆手,转向场中弟子,朗声道:“这位是牧长老,乃宗门前辈,十年前为护宗门传承立下大功。你等当以牧长老为楷模,勤修武艺,持身守正。”
“谨遵长老教诲!”众弟子齐声应道,声音震得山间回响。
我心中暗笑,这辰师弟,人前端方得紧。
待他训诫完毕,我凑近他耳边,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辰长老好威风。只是不知,若这些弟子晓得他们敬畏的长老此刻兜裆布里还锁着那物事,会作何感想?”
辰身躯明显一僵,耳根瞬间红透,转头瞪我一眼,眼中又是羞又是恼,低声道:“去去去!师兄净胡说!”
他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羞窘的模样,看得我心痒难耐。若非在场人多,真想将他搂入怀中好生逗弄一番。
熊师弟在旁看得疑惑:“辰长老,您脸怎么红了?可是山路走得急,有些气闷?”
“无妨。”辰干咳一声,正色道,“熊教习,你继续督导弟子练功。我与牧长老要去拜见他人。”
“是!”熊师弟拱手,又对我道,“牧师兄,晚间小弟设宴,请务必赏光!咱们好好喝几杯!”
“一定。”我笑着应下。
离开演武场,往山上行去。沿途又经过几处殿宇,皆是新建或翻修过的,飞檐斗拱,漆色鲜亮。
路上遇到的弟子、执事,见了辰皆恭敬行礼,口称“长老”。辰一一颔首回应,步履沉稳,目不斜视。
我与他并肩而行,轻声道:“师弟这些年,将宗门治理得井井有条,辛苦你了。”
辰沉默片刻,方道:“分内之事罢了。只是宗门经十年前那场变故,元气大伤。若非老宗主及时出关坐镇,我又得诸位师兄扶持,只怕早已分崩离析。”
“你也不必过谦。”我正色道,“老宗主年事已高,这些年宗门事务,多半是你操持。这些殿宇,这些弟子,这份气象,都是你的心血。”
辰转头看我,眼中神色复杂:“师兄不怪我……将宗门规矩立得这般严苛?”
“严师出高徒,严规正门风。”我道,“江湖门派,若无规矩约束,迟早沦为乌合之众。你做得对。”
他似是松了口气,面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有师兄此言,我便安心了。”
行至半山腰的“清心殿”,辰停下脚步:“师兄,我要去与几位长老商议些事务,打点一番。否则久离宗门,归来又不露面,怕是要被他们说闲话。”
我知他顾虑。宗门长老共设九位,十年前三位守经长老遇害,四长老孤云真人被逐,如今只剩五位。辰是最年轻的第九长老,资历最浅,虽得老宗主器重,但难免遭人议论。
“你去吧。”我道,“我自去拜见老宗主,晚间再寻你。”
辰点头,又低声道:“宗主这些年越发……不拘小节,师兄见了,莫要惊讶。”
我笑道:“老宗主的性子,我还不知?放心。”
辰这才转身往偏殿去。我目送他藏青身影消失在廊柱间,方转身往后山行去。

 
第十三章

老宗主隐居之所,在龙隐山后山一处幽静山谷。
此地灵气最为浓郁,四季如春,奇花异草遍布,时有灵鹿仙鹤出没。
沿着青石小径行约半里,穿过一片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
但见一方清潭,水色碧绿,深不见底。潭边建有三间竹屋,屋前一片空地,种着几株老梅,此刻虽未到花期,但枝干虬曲,苍劲有力。
竹屋门扉虚掩,内有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淡淡檀香。
我整了整衣冠,正要上前叩门,忽听屋内传来苍老却浑厚的声音:“来着可是牧儿?直接进来罢,门没闩。”
我心中一动,推门而入。
屋内陈设简朴,一桌一椅一榻,墙上挂着一幅“道法自然”的墨宝,笔力雄浑,应是老宗主亲笔。地上铺着竹席,席上摆着几个蒲团。
老宗主就躺在靠窗的竹榻上。
这位执掌九龙宗数百余年的老者,此刻正半卧榻上,一身黑色道袍随意披着,襟口大敞,露出健硕胸膛。他肤色黝黑如墨,与那一头垂至腰际的雪白长发形成鲜明对比。长眉亦是雪白,几乎遮住半闭的双目,龙须粗长,亦是纯白,垂落胸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副身躯——虽已数百岁高龄,却依然魁梧雄壮,筋肉饱满。胸膛厚实如墙,腹部隆起,比我这常年游历的肚腩还要大上一圈,却丝毫不显臃肿,反而有种沉甸甸的雄浑美感。道袍下摆散开,露出两条粗壮大腿,腿毛浓密卷曲,亦是墨黑。
而更下方……
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胯间。
老宗主竟只穿了一条素白色兜裆布,那布条单薄,勉强兜住胯下巨物。两颗饱满卵蛋沉甸甸坠着,将兜裆布撑得紧绷,隐约可见轮廓。肉棒虽在休憩状态,依旧粗长可观,顶端在布料上顶出明显凸起,前端渗出些许湿痕。
这般打扮,实在……实在太过随意。
我面上微热,连忙移开视线,心中暗忖:这老东西,真是年纪越大越不知收敛。不过转念一想,老宗主修行数百年,早已超脱世俗礼法,这般返璞归真,或许正是他心境写照。
老宗主正斜倚在竹榻上,一手握着根三尺长的紫铜烟枪,慢悠悠地抽着。见我进来,他那双藏在白眉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“牧儿回来了?”他声音温厚,带着某种山谷回响般的共鸣,听着便让人心神安定,“来来来,到跟前说话。”
我依言上前,深深一揖:“弟子牧,拜见宗主。一别十载,宗主仙体安康?”
“安康安康。”他摆摆手,烟枪在榻沿磕了磕,抖落些烟灰,“就是闲得骨头痒。你且坐下说话,别站着,挡着我瞧外头的景。”
我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。竹席微凉,带着股晒过太阳的干爽气味。屋里檀香混着烟叶的焦香,竟不呛人,反倒有种奇异的宁神之效。
“宗主怎知是弟子来了?”我问道,“弟子方才在山门外,并未通传。”
老宗主嗤笑一声,将烟枪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,两缕青烟从他鼻孔徐徐喷出:“牧儿,你是江湖走糊涂了?忘了老夫有‘通天感应’之术?虽说如今老了,感应范围不如从前,但这龙隐山方圆五十里,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老夫耳目。”他顿了顿,眯眼看我,“更别说你这小子一身‘九龙真气’修炼得炉火纯青,离山三里地时,老夫便知是你回来了。”
我心头一惊。这通天感应之术乃宗门不传之秘,历代唯有宗主可修。传闻练至大成,百里之内,蚊蚋振翅皆可感知。老宗主执掌宗门数百余年,此术修为早已深不可测。方才我心中那些不敬念头……
“怎么?”老宗主忽然挑眉,似笑非笑地打量我,“方才是不是在心里编排老夫来着?说老夫‘年纪越大越不知收敛’?还是‘为老不尊’?”
我面上顿时发烫,喉头一紧,竟不知如何接话。这老东西,真能看透人心不成?
老宗主见我窘态,哈哈大笑。他顺势在竹榻上翻了个身,原本就敞开的道袍下摆滑得更开,两只粗壮大腿完全暴露在外。那素白兜裆布本就单薄,此刻因他翻身动作,更是绷紧了几分,胯下那团巨物的轮廓愈发分明,甚至能看清顶端饱满的弧度。
更让我手足无措的是,他竟有意无意地将那双大脚朝我这边挪了挪,脚趾微微蜷曲,足底正对着我。那脚掌宽厚,脚趾粗短,指尖修剪得整齐,脚背上覆盖着浓密的黑色腿毛,一路蔓延至小腿。足底肉垫呈深褐色,看着厚实柔软。
我感觉到自己下身竟隐隐有了反应,兜裆布下那物事不安分地动了动。
我慌忙别过脸,盯着墙上那幅“道法自然”的墨宝,强作镇定道:“宗主莫要玩笑,弟子岂敢编排宗主。只是宗主这般……这般躺姿,实在……实在有些不妥。”
“不妥?”老宗主笑声未歇,又抽了口烟,慢悠悠道,“有何不妥?牧儿,你小时候,老夫还常带你去后山温泉沐浴,亲手给你搓背擦身呢。那时你才这么高——”他空着的手在腰间比划了下,“浑身白毛湿漉漉贴着小身板,尾巴还没长全,跟条小泥鳅似的。怎的,如今长大了,倒跟老夫生分起来了?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我幼年失怙,是老宗主将我带回宗门抚养。记忆中确有那么几年,他时常抱着我去后山那眼灵泉沐浴。那时他尚不是这般……这般随性,至少会正经穿着浴袍。可搓背揉肩、检查筋骨发育之事,确是常有的。
“那、那是幼时不懂事。”我干咳两声,视线仍不敢往他那边飘,“如今弟子已过百岁,宗主亦是一派之尊,礼不可废。”
“礼?”老宗主嗤之以鼻,“礼是给外人看的。关起门来,你我师徒父子,讲究那些虚礼作甚?”话虽如此,他却也没再为难我,缓缓坐直了身子,将道袍下摆拢了拢。
他将烟枪搁在榻边小几上,正色道: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说说罢,这十年在外头,都经历些什么?听闻你闯下好大名声,‘白须龙尊’这名号,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。”
我见他收敛,心下稍安,这才转过头,与他四目相对。
老宗主那双眼睛,初看浑浊,细看却深如古井,瞳孔是罕见的暗金色,此刻在竹屋昏暗光线下,隐隐泛着温润光泽。我定了定神,将这十年经历择要道来。
从漠北追杀赵无痕,夺回《九龙真经》残卷,说到塞外独挑黑风寨,救出商队百余口;从江南听雨楼与剑痴论剑三日,说到岭南苗疆化解蛊毒之祸;从东海观潮悟剑,说到西域古城探寻失落武学。一桩桩,一件件,虽尽量简略,却也说了小半个时辰。
老宗主静静听着,不时点头,偶尔插问一两句细节。待我说完,他长叹一声:“牧儿,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“弟子不苦。”我摇头,“江湖历练,本是修行。只是……十年前那桩冤案,虽已昭雪,但三位长老终究是因我疏忽而遭毒手。此事弟子始终耿耿于怀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老宗主摆摆手,神色肃然,“赵无痕那孽畜处心积虑已久,即便那日不是你,他也会寻其他时机下手。你能千里追凶,夺回经书,手刃叛徒,已是对三位长老最好的告慰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倒是你,为宗门背负冤名,漂泊十载,老夫心中……着实有愧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眸中闪过一抹沉痛。我知他是真情实感,心中不由一暖:“宗主言重了。弟子既是宗门之人,自当为宗门分忧。”
老宗主点点头,重新拿起烟枪,点燃了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,他缓缓道:“你既回来,可见过辰儿了?”
“见过了。”我道,“弟子与辰师弟……前几日方才重逢。”
“觉得他变化如何?”
我想了想,谨慎答道:“辰师弟行事果决,执法严明,将宗门治理得井井有条。弟子一路行来,所见弟子皆精神饱满,勤修不辍,宗门气象焕然一新。此皆辰师弟之功。”
老宗主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欣慰笑意:“你看得准。辰儿这孩子,资质或许不是顶尖,但心性坚韧,行事公允,更难得的是有一腔赤诚,真心为宗门着想。”
他顿了顿,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,“老夫这些年闭关,宗门事务多交由他打理。他初时年轻,难免遭人非议,但这孩子硬是凭着一股倔劲,将那些陈年积弊一一革除。如今宗门上下,不服他的或许还有,但敢明着与他作对的,已是一个也无。”
我静静听着,心中为辰感到骄傲,却又隐隐心疼。他这些年,定是吃了不少苦头。
“老夫有意……”老宗主忽然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暗金色眼眸紧盯着我,“有意将宗主之位传于他。”
我虽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他说出,仍是心头一震。
老宗主继续道:“只是辰儿资历尚浅,修为虽已至一流,但比之几位长老,仍逊半筹。若贸然传位,恐难以服众,反招祸患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所以老夫此番出关,一是为坐镇宗门,震慑宵小;二便是要亲自栽培他。再给他二十年……不,十年时间。十年之内,老夫必助他将‘九龙真气’修至第八重,届时修为可与五长老比肩。再加上这些年积累的威望,接掌宗主之位,便水到渠成了。”
我点头:“宗主深谋远虑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老宗主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狡黠之色,“辰儿这些年绷得太紧,像根拉满的弓弦,老夫真怕他哪天就断了。牧儿,你回来得正好。这孩子自小敬你、亲你,有些话,有些事,老夫说不通、做不来的,你说不定可以。”
我心中一动,隐约明白他话中深意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宗主希望弟子做什么?”
“不必刻意做什么。”老宗主往后靠了靠,重新恢复慵懒姿态,“多陪陪他,带他出去走走,看看这江湖,别总困在宗门这一亩三分地。执法长老当久了,人都变得古板了。你是没见他前些年那模样,整日板着脸,说话办事一板一眼,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学究,哪有点年轻人的鲜活气?”
我忍俊不禁:“辰师弟如今……倒也还端方。”
“端方过头了!”老宗主摇头,“你是没见他小时候,淘着呢。刚进宗门那年,就敢偷溜进藏经阁翻看禁书;次年为了只受伤的灵鹤,跟后山看守长老顶嘴,被罚跪三天三夜还不认错;第一次下山,便因路见不平,把江南一个恶霸的胳膊卸了……”他说着说着,眼中泛起怀念之色,“哪像现在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,规矩得让人心疼。”
我默然。老宗主说的这些,我大多知道,有些甚至亲身经历。那时的辰,确是如此,倔强、热血、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可这江湖,这宗门,终究是磨平了他的棱角。
“所以啊,”老宗主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,“这次你既回来,便带他出去散散心。老夫准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:“弟子正有此意。此番回山,一为拜见宗主,二便是想与辰师弟商议,一同外出游历些时日。只是辰师弟身为执法长老,职责重大,恐难以脱身。”
“无妨。”老宗主大手一挥,“宗门事务,老夫暂时接手便是。那些长老若有意见,让他们来找老夫说道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深意,“不过辰儿手上还有些紧要事务需交接处理,这一两日怕是走不开。牧儿,你不如先在老夫这儿住下,等辰儿安排妥当,再一同出发。”
我略一沉吟,点头应下:“但凭宗主安排。”
“好。”老宗主笑了,笑容里满是欣慰,“那便这么说定了。你且去寻辰儿吧,他此刻应在‘戒律堂’与几位长老议事。过几日晚间你二人一同来用膳,老夫让膳房备些好酒好菜,咱们师徒三人好好聚聚。”
我起身,再次躬身行礼:“弟子告退。”
走到门边时,老宗主忽然又开口:“牧儿。”
我回头。
他躺在竹榻上,暗金色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幽光:“好好待辰儿。那孩子……不容易。”
我郑重颔首:“弟子明白。”
走出竹屋时,夕阳已完全沉入山脊,天边只余一抹暗红残霞。山谷里起了风,吹得竹林沙沙作响,潭水泛起层层涟漪。

 
第十四章

我从后山回到前山殿宇群时,已是戌时三刻。
宗门内的规矩,戌时初用晚膳,戌时末各归住处。
此刻路上弟子不多,偶有巡夜执事提灯走过,见了我皆躬身行礼,口称“牧长老”。
十年未归,这“长老”二字听着竟有些陌生。我摆摆手,让他们自去巡夜。
沿着青石路往西行,穿过两道月洞门,便是宗门食堂所在。那是一座三进的大殿,飞檐斗拱,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上书“五谷丰登”四字。殿内灯火通明,人声喧哗,饭菜香气混着弟子们的谈笑声飘出来,在夜风中弥漫。
我站在殿外,看着那熟悉的匾额,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。几十年前,我便是每日在此用膳,与师兄弟们谈天说地,争论武学,有时还为抢最后一块红烧肉闹得不可开交。如今物是人非,殿宇依旧,人却已换了几茬。
“这位前辈是……”
有几个年轻弟子注意到我,投来好奇目光。我这一身黑衣白发,在宗门内确实扎眼。
一个圆头圆脑的虎兽人少年端着碗走过来,约莫十五六岁模样,毛色金黄,眼睛圆溜溜的:“前辈面生得很,可是今日刚上山?”
我点点头: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前辈快些用膳!”少年热情道,“今日有红烧肉,去晚了可就没了!”说着便要拉我去打饭。
我任由他拉着,走到打饭的窗口。厨子是个胖墩墩的牛兽人,见我到来,手中勺子顿了顿,眼中闪过讶色,但很快恢复如常,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扣在我碗里:“牧长老,好久不见。”
我微微一怔,认出他是当年在厨房帮工的小牛,如今已成了掌勺师傅。
“是你啊。”我笑道,“几十年不见,手艺可还成?”
“长老尝尝便知!”牛厨子憨厚一笑,又给我加了个鸡腿。
我端着碗,寻了处角落坐下。红烧肉炖得酥烂,入口即化,咸甜适中;青菜清炒,保留了原味;米饭粒粒饱满,带着稻香。
味道还是那个味道。
十年了,宗门换了新人,建了新殿,立了新规,但这食堂的饭菜,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。我慢慢吃着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
“前辈就是牧长老——白须龙尊吗?”
方才那虎兽人少年凑过来,眼中闪着崇拜的光:“我在演武场听熊教习说了!长老十年前单枪匹马追杀叛徒三千里,夺回《九龙真经》,是真的吗?”
我随意敷衍了几句,无非是些“江湖传闻多有夸大”、“往事不必再提”之类的场面话,他却听得眼放精光,尾巴甩得呼呼作响,满脸向往之色。
我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,手感温热厚实。少年受宠若惊,憨笑着缩了缩脖子。这般年纪,这般心性,倒让我想起辰少年时的模样——也是这般对江湖传奇满怀憧憬,只是辰那时更倔些,从不轻易表露崇拜之情。
殿内其他弟子见我与他交谈,个个伸长了脖子,有几个胆子大的,竟端着餐盘凑了过来,围在我桌旁,眼中皆闪着好奇与崇敬的光芒。
离得最近的犬兽人少年最先开口:“牧长老,听闻您当年在漠北与‘黑风寨’群匪大战,一人独斗三十余高手,可是真的?”
旁边一个瘦高的狐兽人忙插话:“不对不对,我听说是在贺兰山脚下一对一单挑,那赵无痕使的是‘追风快剑’,剑法快如闪电,牧长老您是如何破解的?”
另一个圆滚滚的熊猫兽人捧着饭碗,嘴里还嚼着饭,含糊道:“我、我听江南来的商客说,牧长老在‘听雨楼’与‘剑痴’前辈论剑三日,最后以半招险胜,敢问牧长老,‘剑痴’前辈的‘无妄剑诀’真有传说中那般玄妙?”
这几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正是血气方刚、崇拜英雄的时候。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问得急切,眼中那份热切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。
我放下碗筷,捋了捋胸前白须,缓声道:“江湖传言,多有不实。漠北黑风寨确有其事,但非独斗三十高手,乃是分而击之,逐个击破。至于赵无痕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此人剑法虽快,但内力修为不足,百招之后,气力不继,破绽自现。所谓快剑,重在以快打慢,若对手能以静制动,窥其破绽,快反成其累。”
几个少年听得入神,那虎兽人少年追问:“那‘剑痴’前辈呢?”
“剑痴兄乃当世剑道大家。”我正色道,“其‘无妄剑诀’已臻化境,剑意空灵,无迹可寻。我与他论剑三日,与其说是比武,不如说是论道。最后那半招之差,非是武功高低,而是对剑道理解略有不同罢了。”
虎兽人少年若有所思:“原来如此……牧长老,那您觉得,剑道修行,什么最重要?”
我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这几个年轻面孔:“剑道修行,首重心性。剑是凶器,若无仁心驾驭,终会堕入魔道。其次才是招式、内力。你们如今在宗门习武,切莫只求速成,根基扎实,方是正道。”
几个少年连连点头,眼中若有所思。
此时,食堂内其他弟子也纷纷围拢过来,不多时竟聚了二三十人。有问塞外风光的,有问江湖险恶的,有问武学瓶颈的,七嘴八舌,好不热闹。
我一一作答,不觉间竟说了一个时辰。直到巡夜执事敲响亥时更鼓,众弟子才依依不舍散去。
红烧肉已凉,油脂凝成白色,味道却依然可口。我大口吃着,想起当年与辰同桌用膳的情形。
那时我们,每日练功辛苦,到了饭点便如饿虎扑食。辰总是吃得慢条斯理,我却风卷残云。有一次我抢了他碗里最后一块肉,他气得三天没理我,最后还是我偷偷从膳房顺了只烧鸡赔罪,他才肯与我说话。
想起往事,我不禁莞尔。那时的辰,虽然倔强,却单纯可爱。如今的辰,沉稳端方,威严日重,可骨子里那份倔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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